




【工人日報】三亞這位“乘風破浪”的鉗工,登上了《工人日報》
記者 賴書聞 通訊員 呂忠誠
一把銼刀在手中反復推拉,鐵屑飛濺中,零件表面變得平整光亮。日前,記者剛一走進位于海南省三亞市的中國科學院深海科學與工程研究所車間,就看到了全國勞動模范周皓忙碌的身影。
“零件表面打磨后是否平整,眼睛是看不出來的,得用手去摸,用心去體會。”頭發絲直徑1/16粗細的劃痕,周皓僅用手觸摸就能感知出來。

周皓是一名深海鉗工。在3次馬里亞納遠洋科考航次中,他先后解決了168項海試科研裝備技術難題,幫助國產自主研發的科研裝備取得多個國際、國內第一。
“小時候覺得爺爺修東西特別厲害,很崇拜爺爺。”周皓的父母都是煤礦工人,爺爺是一名鉗工,他從小就對技能耳濡目染。于是在上技校時,選擇了鉗工專業。
步入工作崗位后,精益求精的老師傅們給他上了一課。
“產品明明已經達到驗收標準,但他們還在繼續升級標準。后來我才明白,這是為了提高產品的使用壽命和性能。”老師傅們的工作態度讓周皓深受觸動。
工作最初幾年時間里,為了磨煉技能,周皓每天銼削練習過萬次,用壞的銼刀近千把。他的手被銼刀磨起了水泡,然后水泡又被頂破。“當時一碰到工具就像針扎一樣疼,最后手上形成了一層厚厚的老繭。”他說。
2016年,36歲的周皓加入剛成立不久的中國科學院深海科學與工程研究所,開啟海上之旅。
“深海設備要應對低溫高壓的極端環境,對艙體的密封技術和抗壓性要求極高。往往一個指甲蓋大小的面積就要承受接近1100公斤的壓力。”為此,周皓把自己關在房間里一個多月,惡補深海設備資料,通過翻看、研究各類設備的使用手冊,熟悉原理和操作方法。
第一次52天、第二次68天、第三次54天,這是周皓3次赴馬里亞納的出海時間。由于是遠洋科考作業,每次出海都需要兩個月左右的時間。對于暈船的周皓來說,海上生活是極大考驗。
2016年6月,周皓跟隨“探索一號”科考船,去往馬里亞納海溝挑戰萬米深度。暈船嘔吐了10天的周皓,才剛適應海上生活,就接到了安裝潛水設備的任務。當時,根據海試裝備返回記錄的數據,需要對裝備進行升級改造,由于沒有改造所需材料,只能在船上尋找材料臨時制作。
“隊長開玩笑說,只要不把船拆沉了,什么材料你都可以拿來用。”周皓回憶說,他和同事拆除了船上符合條件的零件和鋼材,重新制作了改造所需的零部件。
最終,“天涯”號深淵著陸器完成了10900余米的挑戰,成功獲得120余升萬米海水樣品,創下了當時的世界之最。
更加嚴峻的挑戰接踵而至。
2017年1月,“萬泉”號深淵著陸器定時釋放器的鎖緊裝置和陶瓷高清攝像機密封裝置出現問題,無法正常使用。此時,留給周皓的時間只有3天,而維修所需要的10毫米不銹鋼板,由于船上沒有合適的機加工設備,只能靠手工加工制作。
當時受海浪影響,整個船體晃動劇烈,這讓周皓的維修難度再次升級。
“材料都需要手工鋸割、打磨,為了讓我保持平衡,同事們輪流站在我的背后,抓住我身上的皮帶,幫助我站穩。”周皓回憶說,為了不讓攝像機的密封艙進水,他將裝置拆開后弄清原理,重新設計了一個加壓密封裝置。
這一次深海探險,獲得了大量珍貴高清視頻,在7449米深度成功拍攝到高清深海獅子魚,這也是國內采用陶瓷材料作為耐壓艙在深海的首次應用。
每完成一次深海挑戰,都要和國旗合影,這是屬于周皓職業生涯的“高光時刻”。他說:“那一刻真的感受到無上榮光,對自己的技能很自豪。”
對于圖紙上的數據,加工之前他總要再檢驗一遍;已經加工過10遍以上的零件,再加工時,他還是會琢磨怎樣能做得更好;他手工加工的零部件,精度誤差可以控制在0.003毫米以內……“有周技工在,我們出海科考就很安心。”不少跟周皓合作過的科研人員都對他贊不絕口。
2018年,周皓開始帶兩名學生,學生都喜歡喊他“皓哥”。
“皓哥做事情很精細,不僅能把設備修好,還能從無到有進行設計。”學生趙民柏對他很佩服。
“皓哥對我們很包容,教技術也很有耐心。”學生羅圣文說,周皓不僅教授技能,也告訴他們做人的道理。
“技術上沒有差不多,差不多其實就是差挺多。”在周皓看來,既然選擇了這份事業,就要百分之百地投入。